第四十六章 天下

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被窝里,头发散着,一阵清凉的淡香,太平蹭了一下床,全部神经都在叫嚣,翻身由侧蜷变成伸直腿趴着,身体伸展开来,全身骨头都酥麻了,抱着枕头,唉叹一声,舒服得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醒了?”一张脸俯视下来。

“嗯。”太平闭着眼睛哼唧了一声。神志醒了,人还要再眯一下。

被子上有重量压下来,唇边一阵湿热,来不及抗议,一个缠绵至极的吻。

松开的时候两人都有点儿喘气,太平手还搭在姬嫄肩上,翻身头向后仰在枕头上,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喂……”

未及说什么,被子里已经滑进一个人体来,姬嫄正正的压在她身上,双手托着她的头,将头发全部撸起放到枕后,鼻对鼻,眼对眼,两人对看了一会儿,太平侧脸笑道:“你好重……”

刚说完嘴巴又被咬住了,因为压在身上灼热的重量,睡足了的身体在慢慢复苏,食欲和情欲同时开始叫嚣,实在不想动,貌似也没力气挣扎,太平闭上眼睛,懒懒垂手勾住姬嫄的脖子,张开嘴回应他的掠夺,妥协地决定先满足情欲。

一次抵死的肉体纠缠,失控的呻吟声静下以后,满室只剩下大口的喘气声,姬嫄趴太平身上,四肢犹自纠缠,交颈状叹了一句:“天……”

太平扑哧一声笑出来,伸一根手指戳了戳他赤裸的肩膀,戏道:“好猖狂的小郎君,你是不是应该去找个猪笼浸浸?”

姬嫄低头啃她的脖子,含糊道:“行,你给我编个纯金的。”

太平叹了口气:“再不让我吃点儿东西,我先饿死了……”

姬嫄冷哼一声,不轻不重的咬了她一口,才懒洋洋的磨蹭着爬起来,看神情,竟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太平苦笑,这人绝对是教育失误,女尊世界冒出这么一个正常的贪欲的男人,还真是奇葩。

太饿了,从后面浴池匆匆泡了一下就爬了出来,披上外衣趿拉着拖鞋往东边暖房走去。这清凉殿,自从他们“勾搭成奸”以后,倒是年年改建,差不多快成一合格的大公寓了,安乐帝卿也多在这边起居,自己的安乐宫倒也不太住。

说到情欲失控,这仅是继当年离京前那夜的第二回,这几年,她虽然年年赶过来为小留香过 生辰,但多是半夜到,清晨走,那人坐在睡着的孩子旁批着折子等她,两人都很忙,半宿匆匆,不过一壶暖茶半局残棋,连话都几乎没有。

“今天几号了?”踢掉鞋子,盘腿上暖炕,左筷子右勺子地埋头进餐桌开始大吃起来。

“二十七。”景帝侧身倚在阿拉伯式长圆枕上,身边炕几上摆着暖茶,不紧不慢道。

二十七?太平给自己盛了一碗煨在炭火小炉上的参鸡汤,边喝着边在心里掐手指,十六号杀的礼、奉两位亲王,桃花十九号下罪已诏入太庙,自己二十号得到的消息,连赶路带昏睡,上帝正好把世界造完了,她爹就比她慢一步,也该过了郓关了吧?

“君帅殿下昨日过了林洲,再有半月就能到了。”姬嫄喝了一口茶,慢悠悠道。

食不言、寝不语,太平埋头专心吃饭,她可是累坏了,姬嫄跪在太庙吧,虽然饿着,但好歹不费力气还能睡睡觉,她这一路上马下马的可被折腾得够戗,骨头架子都颠散了。

姬嫄斜了她一眼,漂亮的手指转了一圈杯子,倒也没说什么。

事情逃避总是不行的,太平酒足饭饱以后,两位帝王一人一个靠枕,中间隔着茶案,在青烟袅袅茶香淡淡中开始面对现实,谈判。

“什么状况?”太平拖过来一个抱枕抱怀里。

“十万民军过关,一路畅通无阻,各方官员将领纷纷告病卧床,就等羊君帅殿下到奉阳城外,朕开城出降,献上国书玉玺,一切便尘埃落定皆大欢喜了。”

太平摸了摸鼻子:“那人,我爹好像是来提亲的……”

“是呀,提亲的。”姬嫄淡淡应声,却并不见欢喜也没有悲伤,反倒多了一丝茫然。是呀,提亲,他没想到这一生还能听到这个词。君霐为其女太平向秦修之子姬嫄提亲,这听起来像做梦一样,大姚逆臣民国皇帝陛下向大姚景帝陛下提亲,来不及闭上眼睛梦就散了。

就是因为是来提亲的,所以一路关卡才会这么一路畅通,哪怕他随身带着的不是珍珠宝玉的聘礼而是十万铁骑……人人都期盼着和平吧,二合一,也不影响自己的前途富贵,比起一场不知要蔓延多长时间牵扯多少人的战争,傻子也知道该怎么站队。京中世家已经连成一片,除了姬家宗室,还有人在挣扎吗?还有人意识到这是亡国吗?祖宗打下的江山要这么安静的消散了,就因为他不是一个女人。百年皇朝的宗室束手待毙,连困兽一搏的力量都没有,而这都是自己多年削弱造成的,天下不肖子孙,可有甚于他者?

自嘲地浅浅一笑,姬嫄凑过来,嘴唇贴着太平的耳朵,似真似假地吐着气道:“你还真敢孤身前来,不怕朕提了你出去逼君帅殿下令三军自裁,或者取了你的人头让那初升朝阳样的大民皇朝群龙无首烟消云散?”

太平转头正视他,伸手抚上他的脸,不怎么认真地道:“怕呀,于私你下不了手,于公你承担不起我爹暴走的后果,我怕什么。”他要真敢把君太平的人头挂城墙上了,君大少爷能做出什么事来,想都不敢想,那可真是人间惨剧,伏尸百万流血千里都是轻的,小看什么也不能小看一个绝望疯狂了而且嗜好战争艺术的父亲。

“哈哈……”姬嫄倒在靠枕上昂天长笑。是呀,她怕什么,黑骑纵横,万众归心,天下在手,她怕什么。

“给我。”平静地听着他笑完,太平伸出手。

姬嫄桃花眼妩媚地一挑:“什么?玉玺吗?”

太平龙眉一扬:“少跟我装傻,‘帝殇’,就是那个装鹤顶红的。”

姬嫄垂着眼睛不说话。

太平屈指敲了敲案几:“拿出来。”

姬嫄抬手盖住了脸:“不行,只有我不行,太平你明白的,我不好。”是的,他爱她。是的,大姚可以一兵一卒不动的送给她,她的舆论宣传攻心计用得不错,所有大姚子民都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变成大民子民,世家还是世家,贵族还是贵族,士子还是士子,甚至姬家宗室都可以照样荣华富贵,天下太平。只有他不行,姬嫄不行。他是窃取了大姚二十多年的帝王,他必须跟他的大姚在一起,一起站着,一起倒下,别无选择。从太平登基或者说是屠了姒国王庭开始,他就知道了这个必然的结局。

太平看着他,良久,轻声道:“我会忘记你的。”

姬嫄没出声。

“我的人生还有一大半,你不陪着我,我会忘记你的。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很快,我就会忘记你的。虽然现在心痛,十年,二十年,全世界最出色的男子都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不管是阳春白雪还是玉树兰芝,我终归会爱上一个。在我更为漫长的后半生,你的十几年,会变得什么都不是,别妄想我会看着小留香哀思不绝,你是职业皇帝,应该很了解我爹,为了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完美的新皇室,拖泥带水优柔寡断不是他的性格,你也很明白我吧?认为跟我爹狠下心来跟我斗我能有几成胜算?年华过去,姹紫嫣红都成尘埃,刻骨铭心都是他年旧事,顶多四十年后,明缘路过这里给你诵一遍经,我恍然想走,也就一声叹息:轻狂年少。”

太平微微弯了嘴角,笑得有些哀伤地道:“桃花,你可以殉国殉得青山落泪史书掩卷千古同悲,但你的一生,就换我一声叹息,甘心了吗?”

姬嫄气乐了:“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琥珀色的凤眼认真地盯着他,“我是在跟你未婚。”

……

“桃花,我不想四十年后连你长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你来陪我。”

……

“姬嫄,我的一生不值得你倾国倾城吗?”

姬嫄怔怔地看着她,天底下还有比她更厚脸皮更无耻更可恨的女人吗?

是谁说的,谁先爱了谁就是先输了。

天也笑我爱你爱得太傻,傻得还是放不下……姬嫄闭上华丽的桃花美目,是的,她不甘心,只有他抱过,只跟他亲密纠缠过的这个女人,别说让给别人,就是想到还会出来另一个可以让她坦然昏睡过去前交代为其洗澡的人,他都不能忍受,会有别人生下她的孩子,她会抱着别人生的孩子在怀里一点一点的喂着牛奶,想到那场景,他就算死了都会从地下爬出来。他要她!这一生他唯一想要的就是她,他可以死去,但怎么能在她的生命里只剩下一声叹息?男人都是这样的吗?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注定比女人软弱,注定不配当一个帝王?

太平轻轻抚过他流泪的眼,伸手抱住他。

果然,对付桃花姬嫄还是色诱加情胁管用呀……太平心满意足地把玩着一个小巧的羊脂玉瓶:“就这么一个小瓶子?这玉色不错,地家的手工?唐菇那丫头居然还问用不用给我准备一个,当场被朕暴敲成猪头……”

剩下的事就是躲在这清凉殿安心地让姬嫄金屋藏娇,等他爹华丽地兵临城下。

民二年,二月十四日,万众瞩目下,民帝君太平终于带着十万铁骑亲至奉阳城下,虽然某些人都知道她其实是当天早上才刚从清凉殿出去的,但也没人不知趣地硬要拆穿。

当日,君霐大帅为女儿送上的聘礼是民国千里精域地图,秦修太后交换与他的长子嫁妆是一枚虎符。

当夜,一曲“汉广”唱到三军相合,当太平以为自己会在城外等到天荒地老的进修,依旧一身帝王装的景帝终于亲自出了城。玄衣镶裳与金龙明黄终于并立,紧张了一整天没敢喘气的奉阳城终于爆发出欢呼——后世影视剧,拍到这里总被人谴责是用了三流意淫小说家的言情剧本,国家大事岂会如此荒诞?真实的历史一定是被掩在了时间长河里!就算导演大叫冤枉,说是考证了无数资料,绝对是按照史实拍的,但也被嗤之以鼻,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千年前的奉阳城外事变的悲怆鲜血呀,倒塌在铁骑下的美丽帝都,那忍辱屈膝的美丽男帝,都被胜利者用荒诞到只能欺骗无知少年的史书给扭曲了······

姬嫄,我许你一生,我要你一生。

随后,民姚两国高层官员摸索着开始了历史上的第一次“和平演变谈判”,时间长达三年零七个月。期间太平甚至还抽空亲征了一趟西妨,妨帝邺和自焚于皇宫,也不扶立属国政权了,西妨本就一大半都是汉民,比原姒国还好管理一些,直接划入版图。

随着玄帝对疆城超乎寻常的热衷态度逐渐表现出来,原姚朝官员终于发现,谈判桌上的优势渐渐往一边倾斜。实际上,这场谈判发展到后来,与其说是民、姚两国的交锋,不如说是新旧观点的交战,年轻的民国政权带着强烈的君太平色彩,生机勃勃尽显锐气,而崇尚古治的传统派们并不甘示弱,就一个小问题因为双方观念的不同甚至都能争上几个月。看架势,没个十年八载,君太平跟姬嫄休想完婚。

直到某次下午茶时间,暖暖阳光下,景帝陛下推了推悠闲喝茶的玄帝陛下,以止示意又吵成一团的官员们——这几年,除了西征西妨那次,玄帝君太平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奉阳紫禁城,谈判地点也就定在奉阳。因为时间拉得过长,好好的原内阁潭渊楼都被人逐渐叫成谈判楼了,民姚两国负责这次谈判的高官们各占一边,一边迅速处理着各自的公文,一边就某个问题引经据典唾沫横飞······期间爆发无数次冲突,现在奉阳城中每天最关注谈判过程的就是说书先生,像那回祁老大人遭遇被民帝陛下拐到民国体系去的小祁大人,观点针锋相对,气得老祁大人举着戒尺来追了半条街,题材新颖,创意不断呀,每次开讲茶馆酒楼都爆满。

“又吵什么呢?”景帝陛下问。

太平伸了个懒腰:“年号问题。”

“上个月不是说这条已经定案了吗?”

“不一样,上个月讨论的是该依照民国废除年号直接用数字记年,还是继续延用大姚的年号制,这次讨论的是用民国的方式记年应该从什么时间算起,我家的说我们已经算到民五年了,修改起来太麻烦,应该继续延用下去;你家坚持得等谈判完成,我俩正式成亲以后才算民一年,吵了三天了,还没结果······”她爹坚持了一个月就甩手回燕京泡军部去了,高容岚那浑蛋威胁说再让她来她就转军职,现在民国这边来素阳谈判的主力向谭启芮是代表,是燕云土生土长的士子,特长就是严谨顽固超有耐心,是朝气勃勃的民国少有的古典刑人才,跟大姚这些老油条磨叽进来一点儿都不逊色。

“照这么下去,明年能有结果吗?”

“别说明年了,后年都没影儿,理他们呢······反正咱们办不办事无所谓,燕京的汉广宫还没建好呢。”说到这太平愤愤不平起来:“建邺那浑蛋,上次朕回去一趟,她居然让朕没事别乱跑,说是劳民伤财,忙着建皇宫,没空接待朕!”

景帝同情的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道:“你是不是打算制定世家继承法?

“嗯。”太平点头,“那些贵族世家天天吃饱了闲的,为个家产你争我夺打得头破血流,还闹到朕跟前来,烦死人,修部法出来刻在皇宫门前碑上,此类问题一概参照,谁敢再为这个来烦朕,朕直接拖他们出去打板子!”

“里面是不是说私生子没有任何财产继承权?”

“嗯。”

“你所谓的私生子是不是包括所有的未婚子嗣?”

“对呀,干吗突然问这个。”太平奇道。

姬嫄若无其事地喝了口茶:“那你现在可以去做个金碗什么的了,留着给你家小二讨饭使。”

······

太平一拍桌子站起来······

在玄帝的暴力干涉下,三年零七个月后,“和平演变谈判”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匆匆画下句号。

千里锦绣,古城到处红装,奉阳全城出动为景帝送嫁。姬嫄站在御辇前回头看着奉阳城墙,欢喜的,悲伤地,哭倒在尘土里的奉阳城民们,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紧闭了下眼睛,登上御辇吩咐起程。大姚最高贵的男儿嫁给天下最高贵的女子,伴随他出嫁,是奉阳十数万居民和整个政权中心,仪仗连绵千里·····

“陛下,常回来呀·······”

百姓跪了一地,御辇上的景帝终于泪下。

民五年十一月,民太祖君太平于燕京汉广宫迎娶姚景帝为夫。

原姚朝版图并入民,立都燕京,南都奉阳,太祖玄帝君太平,太祖帝后景帝姬嫄,史称大民帝国。

随着大民帝国的融合官方正式开始,谈判并没有结束,只是矛盾的双方由两派朝臣转为了朝臣与帝——主要是玄帝陛下。

玄帝太平,景帝嫄,双帝临朝——就连原姚朝诸臣也一致认定景帝原应为后,从未听说过有两帝并立之事。然,玄帝却不满:朕娶的便是皇帝,何以为后?没听说过双帝并立,你听说过曾有大民帝国?

安乐帝卿改姓:姬君,后若有公主皇子一概此姓——主要是士林世家不满,名姓大事,还是天家,哪能如此胡闹!而且就算要如此,也该君姓在前才是。玄帝陛下冷笑:朕的孩子,爱姓什么姓什么,干卿何事?君在前?君姬,好听呢?·····众人抱头窜走。' X5 u/ j2

玄帝基本不上朝,政事都在景帝——众人云:男人不得干政,玄帝依照众人所道打着哈欠上朝了,一天内,因为跟不上陛下行事节奏,说话啰嗦没重点,写的折子烦琐看着累等原由被打板子的大臣上了两位数——没等到第三天,众人就推着太师大人去把在后宫赏花喝茶的景帝陛下给重新请了出来,洒泪欢送走玄帝陛下。

玄帝玄衣镶裳,景帝金龙明黄——礼仪大事,总得有个规章,不好这样乱来吧?

玄学陛下这回特干脆,行,就朕一人,以后朕的公主再没有双帝之事了,等她登基了你们再找她规章去。

不选君嫔,不设后宫——为帝者应该广纳君嫔,开枝散叶,皇室兴旺,这总是正理,没什么错的了吧?······玄帝陛下确实没说什么,景帝陛下的桃花眼睛沉下来了······

长女继承制——没有所谓立太女的事了,长女生下来,不管出不出息甚至是不是残废,就是太女储君,第一顺位继承人,其他皇室成员类排·····这问题吵得尤为厉害,老臣们几乎就差当庭撞柱死谏了,玄帝毫不手软的打一罢三,体现了一把何谓独裁。

独尊后制——这条一出来,神经已经练得很粗的天下人不得不再次瞠目结舌。玄帝自己不设后宫也就罢了,毕竟情况特殊,大家也不想皇室再多变数。可她居然硬性规定了,从此姬君卫三家女子想三夫四郎三宫六院可以,但除了正夫皇后外,其他侧室君嫔一概没有生育权,若生有一概视之为私生子,父亲跟其子女一概休废驱逐,除非再被迎娶为正夫,否则永不被承认,妻主强自袒护又不肯娶其为正夫者,一概剥夺身份驱逐,皇帝都不例外。皇帝可以任意休废皇后再娶,但所生皇嗣地位不变······好在皇帝还有不计身份可以任意迎娶自己中意的皇后的小小特权,否则的话公主都该逃家了······不用大家暴跳起来,玄帝陛下说了,这个家法,不是国律,与旁人无关,管天管地,你还想管朕怎么治家教女?

景帝不问军事,玄帝不管政事,除了教育——得,大家都学乖了,两口子,谁爱干什么干什么吧···

民三十年,玄帝看着她承诺过在位一日便永止戈的将领们,笑道:“痛快够了吧?”

众人自豪地哈哈大笑,不要万国来朝,要目所及的每一处都属大民领土都是大民子民,为了当年玄帝陛下的这句豪言许诺,她们征伐一生,北到冰河,西至大漠,南及戈壁,东入大海,为大民打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版图,够后世皇帝消化个百来年了。

“够了!”

“朕要清闲自在去了,你们来不来?”

“来!”

二十四登基,五十四退位,与她同时退位的景帝陛下迁居至南都奉阳,留给太宗陛下的是一个空前盛世的煌煌帝国,合整整三百页,连规定带粘例细说,详解开来几十万字的家法······在位三十年不上朝,除了射射地图扩大扩大疆域,她三十年基本就干这个了······

大民帝国在其统治期间,基本都是在君与臣的磨合中度过的,不过,奇怪的是,就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甚至向将士承诺在位期间绝不停下征伐铁蹄的血腥大帝,其一生民间声誉之高,称之为狂热毫不为过。

直到数千年后,她也一直是所有编剧导演的宠儿,不论正剧喜剧戏说言情,对这位千年前的传奇大帝的辉煌一生,人们考究无数资料,给了无数意想····

下面是修罗杀场,太平一身玄黑曲裾深衣站得高高地向下俯瞰,配色浓艳到诡异的华丽发带飘在风中。

这是征西妨之战,七个月前,妨帝邺和派使送帖约民国皇帝会谈,正在奉阳城未婚夫宫殿里等待谈判结束的太平没有看到妨帝使者,却接到了那张请帖,听说妨帝邺和素幕中原文化,看此帖的确是,写得一笔霸气的好字,比景帝的都强些······

帖上说,约太平来风城会面,并有绝世佳人送上。太平撕了请帖,当天就回燕京去点齐了兵马,亲征。

作为一个只负责幕后谍战、信息战、政治战的帝王,真正决定胜负最后一刻的血腥厮杀并不需要她的存在。通常她的帝旗升起来,除了代表着她在,还意味着天下最精锐的民国禁卫军到这个战场来了,这支只有三万编制的近卫黑骑军,成军到现在不过七年,战绩也只有三次,一次是两千精骑历经一年的草原大屠杀,一次是额古纳草原和姒军决战时她们关键时刻到达战场那奔雷一样势不可挡的一击,还有一次就是姒国王庭的屠城······可以说,虽然传说民帝君太平并不具备将帅之才,但这支她嫡系的军队却极致地展现出了她作为帝王一面的个人风格,对于民军来说,近卫黑骑的出现意味着一切准备就绪,决战,胜利······

和先前预料的一样,跟西妨的战争并不难打,邺和虽然是野心勃勃的一代雄主,但因为其半数汉民的背景加上根基实在薄弱,任其再骁勇也不是刚从草原勇士手里磨炼出来的民国铁骑的对手,战局基本是一面倒的趋势,不过四个月,就差不多走入了终局了。

而太平所谓的亲征,不过是每次大战开始前,找一个至高点扎下皇帐,然后像这样站着,看到结束。

君霐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同样看着下面的战局,有些叹息道:“太平,你这样,爹都不忍心让这场仗打完。”

太平淡淡道:“总是要结束的。”

时机正好,君霐向后果断一挥手:“吹号!”

冲锋号响起来,战场顿时变了颜色,西妨,倒下了

子归,你穿着铠甲吗?你挥舞着弯刀吗?你骑着你心爱的骏马吗?这是你爱的家国,你爱的土地,如愿为它流尽最后一滴血,你可安详?

子归,我在山顶送你,你可也在山下凝目与我告别?

夜晚,你抬头望着星星,我的那颗太小了,我无法给你指出我的那颗星星是在哪里,你可以认为我的那颗星星就在这些星星之中,那么,所有的星星,你都会喜欢看······

她站在山顶上往下看她的星星。

从今天开始,我征伐每一块我目所能及的土地,让我的视野里只存在一个国家,因为重生的灵魂再不要成为另一个

从今天开始,我善待每一个新生的子民,因为都是故人归来。

从今天开始,我放肆去爱,因为要幸福得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