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西芒

方生无法看透这个葡萄牙人的想法,但他也不会放弃这样难得的好机会。

“孙元化给你们一个月的薪金是多少?”

方生问这个葡萄牙人,这些人虽然在西方都是无业流民,但他们既然来到了大明,那自然是有混口饭吃的本钱,而且方生看重的不仅仅是制造火器,此外的几何学,在欧洲也刚刚萌芽的物理,化学,也是方生看重的,相比自己这个东方人,这个时代西方人应该更了解这些。

叫做西芒的葡萄牙人眼前一亮,欣喜的手舞足蹈,急忙问道:“这位大人,您想雇用我们吗?我们有十个人,个个都是造炮的好手,即使不会造炮,短小的火铳也不成问题。”

佛郎机人足够高兴了,他们已经在登州城里停留了一个月,前一段时间留下来的银两就快挥霍一空,如果再没有人雇佣他们,那只能灰溜溜的返回澳门,这是包括老牧师费尔南多在内都不想看到的,因为返回澳门,这就代表着自从利玛窦和汤若望之后,再没有一个西方人能够打入这个东方大帝国的高层,主会为此震怒。

当然,西芒不会有老牧师费尔南多想的那么多,在他看来在遥远的大明完全可以躲避债主的追债,而待在澳门,债主总有一天会追到那逮住自己。

所以相比较传教的费尔南多,西芒就要有勇气的多,至少眼前的这个大明人要求他跟着船队走,并且先期会到达朝鲜,至于目的地则未知,西芒也一口答应,并且拍着胸脯保证所有人都会一起走。

原因仅仅是方生给出了每个月二十两的佣金,这份佣金是当初孙元化给出的两倍,而即使是一个葡萄牙的当地小贵族一个月的收入都不会有这么多,足够所有葡萄牙人留下来。

甚至是传教士费尔南多,方生也给了同样的佣金,但这不但遭到了西芒的拒绝,也遭到费尔南多本人的严词拒绝。

“传教士是不会接受任何佣金的!”费尔南多严肃的道。

西芒固有的幽默,耸着肩:“如果只是捐赠,那么你至少需要捐赠两百两让他盖个新的教堂。”

这句话当然只是玩笑,目前为止能够让大明的高层捐赠并且盖个教堂的传教士寥寥无几,显然,费尔南多教士并不包含在内。

可这不代表费尔南多教士不想做到这一点,能够让在这个东方大帝国发展一名信徒已经是一个困难,在这之前只有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普鲁士人汤若望能做到这一点,但如果他也能够让这里的统治者或者官吏捐赠他盖一座教堂,那么老牧师费尔南多相信,主会让他升入天堂的,这是一种荣耀。

相比较西芒对钱的热衷,费尔南多对宗教的信仰要坚定的多,所以在希冀的目光看向方生后,方生的回答并没有否定,这同时让费尔南多充满了希望。

“目前我自己还居无定所,但只要有了安定的地方和充足的子民,或许会捐赠你建立天主教堂,但……”方生顿了顿,脑子里又有了一些想法:“在我安定下来后,你最先需要的是翻译一些西方的书籍,我急着用,如果没有这些书,我现在就可以给些银两给你,你去澳门买,然后带回登州,我会让人来接你们,估计大概来回一趟要多久?”方生一边自说自话,一边问。

“陆地上需要很长时间,但可以走海路,只要几天。”西芒抢着回答,他对于眼前新主顾的热情已经超过了酒精,红红的酒糟鼻即表明了主人的嗜好喝酒,同时也预示着这个葡萄牙人即使醉酒也对新的主顾非常上心。

“我没船只送你去澳门。”方生肯定的道,他的船自己都不够,而且只有吃水深的福船才能在海上航行,只得问:“登州港有没有船只去澳门的?”

“没有。”西芒再次抢在费尔南多前回答了方生的话,好在说的事实,老牧师和方生两个当事人都不会在意。

“走陆路,远一点无所谓,来的时候可以走海路过来,我给钱让你们买船,也方便带上足够的东西。”

方生顿了顿,想法源源不绝。

一艘普通的货船应该不贵,方生还负担的起。

“除了书籍,多招些手工业者,有一技之长的,对物理,化学,火药,伽利略那种就更好了,有多少要多少,我也不介意你给我拉上一只佛郎机人军队,我一次性给你一千两,不够可以继续向我要,你有什么为难也可以让人到登州联络找这里的统治者孔有德,至少七八个月内还能维护他的通知,过了时间我也会让人在这等你。”

方生的要求不但是西芒,连老牧师费尔南多都目瞪口待,伽利略是整个欧洲都闻名的人物,他反抗教廷的行为举世闻名,可偏偏也得到了普通平民足够的尊重。

费尔南多的反应也出乎了方生的意外,他并没有因为伽利略对教廷权威的侵犯而感到愤怒,而是惋惜:“伽利略.伽利莱先生坚持自己的日心说是所有欧洲人都钦佩的。”或许是感觉方生奇怪的目光,又补充了一句:“这并不和对主的信仰形成冲突。”

老牧师的反应证明西方的文艺复兴同时也带来了对科学的迅速认知,或许现在西方的科学并没有对大明有足够的领先,但在几年后满清鞑子入关,愚昧的鞑子让这个中央帝国迅速落后于西方的脚步,甚至会在两百年后让英国人用火炮再次轰开了国门。

而现在,就是一切的转机,方生不可能会让这些愚昧的通古斯人继续统治这个偌大的中央帝国。

那些所谓的康乾盛世,光绪中兴,最多是野蛮人给自己的贴的金,中华人民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不是没有人骂就代表野蛮人的统治的开明的,这只能证明所有人都在害怕,他们不敢去骂这些野蛮人。

“既然你知道伽利略是谁那就好办。”方生意犹未尽,但他也知道再说下根本无济于事,先不说自己目前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人带来了怎么办,而即使老牧师以自己的信仰和职业道德发誓他会做到一切自己托付的,方生也相信他做不了那么多。

伽利略不是什么都能做的,他发现的学说是现代科学的奠基,真正能够与之比肩,只有还没出生的牛顿和达尔文,后两者的成就甚至在他之上。

老牧师费尔南多一一点头,他已经被巨大的荣耀蒙蔽了眼睛,一点都没有发现眼前这个人交给他的会是如何困难的任务,又或者说,如果真的去做了,到底对这个东方大帝国会发生怎样的改变。

但这不是老牧师费尔南多需要关心的,他仅仅要去澳门一趟,然后就到方生口中那个理想的定居地,那里会有充足人口,并且统治者,也就是这个年轻人会捐赠自己建立教堂,让主的光芒从新照耀到东方的土地上。

仅仅方生和老牧师之间的几句话,西芒已经将那些铠甲搬了将近一半,四周的兵卒见这两个外藩之人和方生相谈甚欢,自然不会有人去阻拦。

剩下的铠甲也让方生看的更加清楚,让他的注意力从和老牧师的交谈里转移过来。

“板甲?”

方生看到的是纯正的欧洲式骑兵板甲,板甲的样子很怪异,难怪放在仓库都有了灰尘也没被孔有德带走,因为这些繁琐的板甲确实不是那么好穿的,而且东方人的体型相比较西方人来的细小,即使能套的上,那也不可能穿的上。

摆在地上的是十一副板甲,制式相同,擦去表层的灰尘,并不显得这是一个世纪前的甲胄。

方生已经给了西芒足够的惊讶,所以能够认出大明甚至没人会穿的甲胄并不奇怪,老牧师费尔南多毫不吝啬夸奖。

“东方的大人,您真博学多才。”

刚刚还一脸肃穆的葡萄牙传教士并不会为一点点美言而觉得羞耻,有时候,语言上修饰远比真正的优点来的重要,这和中国古代一位叫圣者老子说的三人成虎类似。

“西芒,这些板甲你会穿么?”方生问了一声,这种板甲的部件太多,不仔细根本数不过来,更不用说穿上它,恐怕都要费上很大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