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热闹

褚曦在蔺家一战成名,知道因为她的缘故,蔺大伯母都气走了后,蔺家人看她的眼神都跟着不对劲儿了。

蔺大伯母是何许人也,说起来蔺老二一家简直是印象深刻,老太爷子一没了就闹着分家,好的全都扒拉进了他们老大一屋,要不是蔺妈还比较泼辣硬气,否则以蔺爸那面团性子,榨的连渣子都不剩。

当初从进门起,妯娌两个好名声就全都在蔺大伯母那边,错的不好的都是与蔺妈有关,尤其是过继了蔺宗麒后,蔺老二一家就跟欠了大哥他们八辈子债似的,站在一起都要低一头。

蔺妈要不是后面连生了三个孩子,在队里还真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就这样,蔺大伯母还说这三个孩子全都是靠她儿子福气招来的,蔺妈虽然心里有气,但也不敢真埋怨大儿子,生怕这福气也跟着没了。

也亏得大儿子脾气性子样样都好,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对待这个儿子。

但蔺大伯母就是压在他们头上的一座山,在整个生产队,蔺妈比不上蔺大伯母能生会说,蔺爸比不上蔺大伯圆滑能干,家里几个孩子也比不得大伯家的强壮招人喜欢,唯一一个有出息的大儿子,还是从大伯家里过继来的,蔺妈心里能舒服才怪。

尤其是队里人跟蔺妈聊天说话时总会来一句,“你是个有福气的,有那么一个好大嫂,以后可要好好对她”“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有时候受点委屈没啥,毕竟人家儿子都给你了”。

“......”

偏偏她还不能回嘴,回了那就是没良心。

所以面对能够抗衡蔺大伯母的褚曦,蔺妈简直高兴的不得了,第二天早上都难得没叫她起床。

蔺春苗似乎看出了蔺妈对褚曦态度的转变,脸色稍微有些不好看,吃饭时嘴巴都是撅着的,一双三角眼斜看着褚曦,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褚曦夹哪个菜,她就先下手去抢,完了还一脸得意的看她,蔺妈也看出不对劲儿,没好气拍了她一下,“你干嘛?不好好吃饭那就别吃。”

觉得她在浪费食物。

蔺春苗被蔺妈落了面子,脸色有些抹不开,垮了下来,又觉得是因为褚曦的缘故,拿眼狠狠瞪了她一下。

褚曦看着蔺春苗,这次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沉默不语了,而是将脸一拉,直接冷了下来,看得一桌子人心肝一颤,包括蔺妈在内。

明明还是那个娇滴滴的漂亮人儿,却给人整个感觉都不一样了。

褚曦可不想给人留下软弱可欺的印象,蔺春苗这样的人她见得多了,典型的蹬鼻子上脸,一次不给她压下去,以后吃亏的就是自己。

她要想在蔺家待下去,心知得自己先立起来。

这么一想,筷子被她“啪”的往桌子上一拍,沉着脸站起身,“不吃了,你们吃吧。”

说完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气呼呼走了。

气氛一时僵住,安静了一会儿,就听到隔壁传来“砰”的一道关门声。

看样子气得不轻。

蔺春苗没想到这个便宜嫂子脾气这么大,一时间有些怕怕的,她跟蔺妈几乎一个德行,欺软怕硬,但随即又想到这是在自己家里,凭啥一个外人给她甩脸子?

脸色又不好看起来,对着上首的蔺妈挑拨离间,“妈,你看她,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什么德行,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蔺妈听了,原本吓了一跳的神色变得有些尴尬,转而似乎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眼里带了几分不满,皱起眉头来。

脸色不大好,拿着筷子在中间装咸菜的碗沿上用力敲了两下,“晦气,吃饭吃饭,别管她,不吃就不吃,老娘还求她吃不成?”

也不知说给谁听的,眉头紧锁,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担心褚曦生气了,还是气褚曦不给自己面子。

蔺家愉快的气氛还没维持到一天就破灭了,不得不说,褚曦虽然是个刚进门的小媳妇,还长得漂漂亮亮的,但生起气来拉着一张脸,还是很吓人的,至少蔺家人看到她这样,都下意识不敢惹她。

蔺妈见她冷着脸不说话,也别扭上了,看到人就故意大声说话,跟儿子说,跟女儿说,就是不搭理褚曦,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让她低头。

不过,蔺家人不敢惹褚曦,这里面却不包括蔺春苗,眼见蔺妈对褚曦不喜起来,几乎得意的翘起尾巴尖,觉得褚曦就是个外人,根本没办法和她比。

午饭一菜一汤,一碗土豆片,一碗鸡蛋汤。

土豆是前几天收的,还有些嫩,炒丝容易糊锅,适合切成片煮,哪怕最后只放几根葱,味道也很好,尤其是那汤汁,伴着米饭锅巴都格外下饭。鸡蛋汤用的是褚曦昨天从褚家带回来的鸡蛋,清汤寡水中,上面浮着几块蛋花,就这,在乡下也不是常能吃到的。

尤其蔺家的鸡蛋都让蔺妈收起来了,一年到头都吃不到几回,鸡蛋在蔺家跟肉有的一拼。

今天能吃到,还是靠了褚曦的缘故,褚家不像蔺家人多,夫妻俩有什么就吃什么,反正没儿子没孙子,顾好自己就够了。

但偏偏有人就是嘴欠,嘴里吃着人家的还觉得不够,拿着勺子在蛋花汤里搅了搅,撇撇嘴道:“不对吧,我记得我以前煮蛋花汤时没这么少的蛋啊。”

说完还拿眼睛若有若无的瞟褚曦,意思不言而喻。

褚曦可不惯她,脸一沉,抬头看她,冷声问:“你什么意思?”

蔺春苗见她脸色不好,心里莫名有些发怵,但又怕被她小瞧了去,不服气抬起头看她,故意拉着脸阴阳怪气道:“偷吃还这么有底气……”

眼见她要乱说,蔺妈在桌子底下拿脚踢她,可是褚曦还是听见了,直接气笑了,“偷吃?”

眼睛看向蔺春苗,不知道她哪儿来的脸说出这句话的?

原本三分气,这会儿也变成了十分,人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我就算要吃也是正大光明的吃,这鸡蛋是我昨天从娘家带来的,吃的也是我褚家的蛋。”

“蔺春苗,你说这话之前,先想想有没有资格说这话?蛋是我娘家的,汤是我做的,你做了啥?还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

似乎被气狠了,胸口起伏不定,“我就算倒了也不给你吃……”

蔺妈脸色一变,正要伸出手阻止,哪知还是没来得及,只见一只纤细嫩白的手先她一步拿起装着鸡蛋汤的碗,快速的往门口一泼。

坐着的蔺家几口人见状,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这可是鸡蛋啊!

“哎哟哟,这是蛋汤啊……”

蔺妈看着一地的汤水,尤其是那一块一块的蛋花,心疼的直拍大腿,抬头去看褚曦,张口准备骂人,但瞥见那张冷脸,又不得不憋屈的闭上了嘴。

最后扭过身使劲儿拍打身侧的蔺爸,朝他撒起气来,“你个死人,咋不拦着啊?”

左侧的蔺有庆扭过头看地上,眼睛瞬间红了,抬起头左瞅瞅,右瞅瞅,最后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只不过捏着筷子的小手紧紧的。

蔺春苗也看懵了,“你……你怎么……”

褚曦用力瞪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你凭什么倒掉?这是我家,你吃我家住我家这么多天,凭什么倒掉……”

蔺春苗在身后气得大骂。

“你给我住嘴!”蔺妈脸色发黑,既生气褚曦泼掉那么一大碗鸡蛋汤,也生气自己闺女没事找事。

“妈,你看她那人,你快管管”

“我让你闭嘴你听不懂吗”

“妈......”

隔壁又传来“砰”的一声,不过没过一会儿又打开了,蔺妈眼尖,一眼就瞄到了褚曦身上背着一个大包。

心口一突,猛地站起身往外跑,脱口而出,“你干嘛呀?你是要到哪里去?老娘花了两百块钱将你买回来,你还想跑不成?”

褚曦扭过头看她,“你花了两百块钱关我什么事?搞得像我占了你们家便宜似的,谁想嫁过来了,住了这么多天,我连个男人影子都没见着,要钱找钟家婆子去,我才不受你们家的气呢。”

说完扭头就要走。

“你你你......”

蔺妈气得说不出来话,“不准走,你不准走……”

上前一把拉住褚曦的包裹,“咋气性这么大呀?有话好好说不行吗,多大点事,走什么走啊……”

“有话好好说,说的通吗,既然蔺家不欢迎我,我走就是了,还真当我嫁不出去?我妈都给我相看了两个了,一个肉联厂的杀猪佬,一个县城的工人,叔叔还是厂里的领导呢,哪个不比你儿子强?要不是你们蔺家,我早就出去吃香的喝辣的了,干嘛受你们这气?”

蔺家人听了一个个不敢做声。

尤其是蔺春苗,坐在位置上吓得脸色发白,她就是看褚曦不顺眼,但根本没想过将她赶出门,她可是知道的,大哥娶个媳妇不容易,队里早就有人说闲话了,说他们家亏待大哥。

可没办法,蔺妈因为大伯母的缘故,在队里名声并不好听,心疼闺女的人家根本不愿意把女儿嫁进来,舍得闺女的又恨不得将他们家底掏空,这次娶媳妇的钱,还是大哥寄回来的,说是他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多的以后给她当陪嫁,比起汪家开口就要一千块,褚曦这嫁妆算起来已经很好了。

蔺妈更是吓得心肝颤颤的,昨天好不容易在大嫂面前扳回一局,今天要是让她就回了娘家,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嘛,要是队里人知道了,还不知道心里怎么想她,反正绝对不是什么好的。

一想到褚曦娘家还给她相看了那么好的两家人,心里更是虚的不行,一个是杀猪佬,一个是县城的,要是换做自己,她也不愿意将闺女嫁到他们家来,恐怕心里得怄死,看着褚曦那张水灵灵的脸蛋,莫名有种自己占了大便宜的感觉。

可不是,这俊俏模样,放在外面还不知道多少人抢着要。

越想越气短,但手上的劲儿却越来越大,“乖乖,多大点的事,别气了别气了,妈让她给你认错,以后要是再气你,妈第一个饶不过她。”

“蔺春苗,过来给你嫂子道歉!”

最后蔺春苗被蔺妈压着给褚曦道了歉,大脸忽白忽青,有些不好看,但还是乖乖低头了。

偏偏褚曦嘴里还说的好听,“谁还不是家里的宝了?你们去十一队打听打听,我在家里过得什么日子?不说衣来伸手,但也基本没干过什么活儿,凭什么来你们家受气?”

“蔺春苗我告诉你,你以后最好对我客气点,我今天要是走出蔺家一步,倒霉的就是你,你也要嫁人了,蔺家名声不好听,吃亏最大的就是你,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

蔺春苗敢怒不敢言。

偏偏蔺妈听了觉得是这个道理,一脸后怕的看了眼自家闺女,然后扭头对褚曦哄着道:“大娃媳妇别气了,妈晚上给你打两个蛋,就给你一个人吃……”

褚曦板着脸,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看了眼蔺春苗,背着包转身回了屋。

蔺妈见状,提着的气终于回到了肚子里,顺了顺胸口,还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瞥见旁边一脸受了委屈的闺女,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抄起不远处的扫把,火冒三丈的就朝她走过去,“你个死丫头,你想害死你老娘是吧……”

“啊...啊......妈……”

院子里一片鸡飞狗跳。

不过经过这一顿大吵后,家里倒是难得清净下来了,蔺妈再也不敢孤立褚曦了,就怕她哪天跑了不回来。

蔺春苗更是,几乎都躲着她走。

哪知道蔺家和平没几天,钟家人却上门了,上次打架受的伤已经好了,这次还找来了两个媳妇的娘家人,说要把褚曦带走。

蔺家自然不同意,吵着吵着还动起了手。

“凭啥你们家红红火火过着日子,我们家啥都没得到,儿子没了,媳妇也丢了,褚三妮,你得给我们家栓子守寡守一辈子……”

“老钟家,你们啥意思?两百块的彩礼还不够喂你那张大嘴,你当我们蔺家好欺负是吧?”

“杨桂花,你说这话也不亏心,什么两百块的彩礼,全被你媳妇拿走了,你们蔺家这是一分钱没花呢。”

似乎戳到了她伤心事,说着说着钟家老婆子直接松开了拽着蔺妈衣领的手,人往地上一瘫,拍着大腿就哭,“我可怜的栓子,娶得这什么媳妇哦,年纪轻轻就没了,那也是我们家花两袋米换来的呢,凭啥全便宜了你们,褚三妮,你跟我回去,我告诉你,你到死都是我们钟家的媳妇……”

“......”

这话一出,不仅将跑过来凑热闹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蔺家人也听了一脸茫然。

什么叫所有彩礼都在褚三妮手里?

感情这丫头手里拿着一笔巨款呢。

最后还是蔺妈先反应过来,架也不打了,扭头一脸不可思议看褚曦,想确认钟家老婆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褚曦用力推开钟家二媳妇,扯了扯乱糟糟的衣服,一脸理直气壮回看过去,“嫁人的是我,拿彩礼的自然是我。”

说着还气呼呼的走到钟家老婆子面前,一改前几日柔柔弱弱模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叉起腰对着干嚎的钟家老婆子直接“呸”了一声,道:“好不要脸的一番话,真是黑的都能说成白了,现在是新中国,可别整旧地主那一套,我在你们家过得什么日子别人不知道,你不知道?”

“要我给钟栓子守寡?简直笑死个人,将我撵来蔺家的可是你,这里最没资格说这话的就是你了,养我疼我的是我亲妈,还想要彩礼,你算哪根葱?就两袋粮食也好意思要回去,蔺家穷成这样都给了两百块彩礼,你们老钟家也不嫌丢人,你怎么不说我给你当了三个月的丫鬟?古代丫鬟婆子还有工资拿呢,你难不成还是哪家老夫人不成?摆的好大的谱。”

臭着一张小脸,柳眉倒竖,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但却尽显泼辣本色,

小嘴更是噼里啪啦个没停,根本不给钟家老婆子插嘴的机会。

尤其是话里话外都把钟家老婆子往“旧社会”“地主婆”这样敏感的帽子上扣,吓得钟家老婆子顿时连嚎都不敢嚎了。

站在她身后的两个儿媳妇娘家哥哥,原本还气势汹汹的模样,听了这些话后,直接吓得缩起了脖子,额头上更是出了一层冷汗。

看着褚曦的眼神,就跟看见了魔鬼一样。

“你这个死丫头,老娘跟你拼了。”

也不知是不是这番话刺激太大,钟家老婆子一气之下猛地跳了起来,直接冲向了褚曦。

褚曦吓了一跳,不敢硬碰硬,掉头就跑。

钟家人见状,赶紧上去帮忙,蔺家人不愿意吃亏,抄起家伙就是干。

于是,走到家门口的蔺宗麒,刚回到家就看到了眼前这热闹一幕。

“......”